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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鼎鈞:真實的歷史比小說更精彩

前不久,著名華人作家、年近九旬的王鼎鈞回憶錄四部曲由北京三聯書店出版。在四部曲中,《昨天的云》寫山東故鄉幼年;《怒目少年》著墨抗戰時的流亡學生經歷;《關山奪路》則寫內戰遭遇;《文學江湖》寫臺灣卅年生活的文學部分。本書在大陸的引進出版,與率先看到臺灣繁體版的學者王奇生的引進有直接關系。通過王奇生歷史學家眼睛的透視,這四部曲的價值和意義或許更接近于王鼎鈞的本意。

大人物的回憶錄難以見小,小人物的回憶錄難以見大;史學家的回憶錄常常重實不重文,而文學家的回憶錄又常常重文而不重實。王鼎鈞先生的回憶錄大體兼得其長而避其短。

在臺灣,王鼎鈞是家喻戶曉的散文大師。而大陸讀者則知之甚少。2008年我去臺灣訪學,“中央研究院”一位朋友推薦我看王鼎鈞的回憶錄《關山奪路》和齊邦媛的回憶錄《巨流河》。我將兩書的繁體版一并購回,一并讀完。也許是自己專業的偏好,我更喜歡《關山奪路》。2010年,見北京三聯書店出版了齊邦媛的《巨流河》,卻不見出王鼎鈞的書,心中有些“不平”。一次和三聯的編輯饒淑榮閑聊,便“質問”他們社何以“重齊輕王”?饒是一位有心人,很快與遠在美國的王鼎鈞先生取得聯系,并獲得簡體版版權。最近終于看到三聯書店將王鼎鈞回憶錄四部曲一并推出,自己也有一點小小自得。

獲歷史認可是最大愿望

他希望自己的回憶錄獲得高級的歷史認可

作為一位歷史研究者,我向來對文學家寫的回憶錄懷有職業性的警惕,之前讀過《往事并不如煙》和《大江大海》一類名家名作,感覺其文學趣味大于史學的價值。王鼎鈞的回憶錄,則與之不同。前不久,《南方都市報》記者采訪王鼎鈞先生,有意請其比較歷史學家黃仁宇的回憶錄《黃河青山》與文學家齊邦媛的回憶錄《巨流河》。王先生委婉地說:《黃河青山》似乎沒有文學抱負,《巨流河》似乎沒有史學抱負。我是大體同意王先生的這一看法的。我對訪談中王先生的另兩句話,印象極為深刻。一是他把作品分成三級:初級是職業認可,中級是社會認可,高級是歷史認可,“我在20世紀寫成的文章,要想列入21世紀的書單,必須升高到歷史認可。”另外一句是:“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出版這四卷回憶錄,以前的寫作可視為跳高、跳遠前的暖身,以后的寫作是海浪撲向沙灘的回波。”

作家晚年寫回憶錄,一般將其作為自己的“最后一本書”,而王鼎鈞則是將回憶錄作為自己寫作的“最大愿望”、最高抱負。正因為此,他從1992年開始,歷時17年才陸續出齊他的回憶錄四部曲,而寫作的時間還要更長。尤其是第三卷《關山奪路》寫國共內戰時期,前后只有三年,而他自稱從捜集資料、消化數據、調整心態,到最后完成,前后花了十年時間,以至于他感慨《關山奪路》這本書,“是我生活史上的關山奪路,也是我創作史上的關山奪路”。一個作家如此鄭重其事地寫回憶錄,在世界文學史上也不多見吧。

借著自己寫出當年的能見度

他不僅寫了自己一生平凡與不凡的經歷,同時也描述了中國百姓的顛沛流離

王鼎鈞強調他寫的不是“自傳”而是回憶錄。“自傳”側重寫自己,“而我寫回憶錄不是寫我自己,我是借著自己寫出當年的能見度。”他的目的是要反映時代風云,記錄時代變遷。所以,他在書中不僅寫了自己一生平凡與不凡的經歷,同時也描述了一個時代的大歷史,描述了幾十年間中國政治的滄桑巨變,中國百姓的顛沛流離。寫“自傳”與回憶錄的人,多為“大人物”。而“大人物”寫回憶錄,多寫自己成名成功的偉績。而王鼎鈞的回憶錄則不同。四卷回憶錄,第一卷《昨天的云》寫青少年時代在山東家鄉的生活,第二卷《怒目少年》寫抗戰時期在大后方的中學生活,第三卷《關山奪路》寫抗戰勝利后的國共內戰,第四卷《文學江湖》寫1949年至1979年間在臺灣的生活。

也就是說,王鼎鈞用了四分之三的篇幅來寫青少年時期(24歲以前)在中國大陸的生活和見聞,而他1949年到臺灣之后的30年(24-54歲),是他走上文學之路,并成長為散文大家的最得意的壯年,本應濃墨重彩地寫,而他卻只用了一卷的篇幅來“輕描淡寫”。他強調自己寫的是一位“小人物”的回憶錄。他更多地寫世事的滄桑,而不是個人的名利得失。他試圖呈現一個小人物在動蕩劇變的歷史年代難以自主的命運。他以其職業性的敏銳觀察,將亂世的各種人情世態與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,進行了細致入微的描寫,并以具體的情境事例,將自己數十年累積的閱歷感悟,一一述出,平心靜氣,邊敘邊議,不見煽情,不見吶喊,卻觸及靈魂。

細節呈現如臨其境

此類的細節場景,非親身經歷者很難想象出來

書中的許多細節呈現,讓人如臨其境。抗戰中后期,日軍在淪陷區邊緣設置長長的封鎖線,嚴格檢查過往行人。淪陷區青年試圖超過封鎖線到大后方去。檢查哨所的偽軍,很容易識破那些企圖蒙混過關的青年學生。一位女學生眼見前面很多學生因編謊話而受阻,情急生智,在偽軍上校耳旁悄悄說了一句:“我們是到阜陽升學的學生”。沒想到偽軍上校聽了這句實話,很是爽快:你早說這句話,不早就過河了嗎!王鼎鈞的觀察是,偽軍上校這樣做,為的是證明他也是中國人,表明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。

書中還描述了這樣的“故事”:國共內戰時期,有一段時間在部分地區形成拉鋸戰。在拉鋸的地區,一個村子有兩個村長,一個村長應付國軍,一個村長接待共軍;一個小學有兩套教材,國軍來了用這一套,共軍來了用那一套;一個鄉公所備有兩幅照片,一張蔣先生,一張毛先生,國軍來了掛蔣像,共軍來了掛毛像,有時拉鋸太快、太頻,鄉長只好做一個相框,正反兩面,一面蔣,一面毛,隨時可以翻過來。

諸如此類的細節場景,十分鮮活地再現出那個時代的風貌,一般檔案文獻與官方正史中很難見到,非親身經歷者很難想象出來。正所謂真實的歷史比小說更精彩。

回憶錄多種多樣,大人物的回憶錄難以見小,小人物的回憶錄難以見大;史學家的回憶錄常常重實不重文,而文學家的回憶錄又常常重文而不重實。王鼎鈞先生的回憶錄大體兼得其長而避其短。

責任編輯:G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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